瞻仰祖母遺容時,我驚呼:妝化得好美!有如打了玻尿酸般的豐頰,氣色紅潤,比生前的病容美多了,很想給她一個祝福的吻。化妝師,請受我一拜!感恩!
我不解的是為何要在額頭綁帶子,梳著古代的髮型?活像老照片裡清朝的阿婆打扮。
從頭頂看去,發現祖母的頭髮稀疏,我心想:將來我往生時,髮型、穿著一定要時尚(戴大波浪長髮假髮+禮服?)然後又覺得自己很無聊,厚!人都掛了,還在乎什麼啊?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」啊!我著相了。
慚愧慚愧,原來我的境界也不過如此!幾年的金剛經都白唸了!
大家繞著棺木時,我心中默唸:
「阿媽,你要跟著菩薩到極樂世界去喔,不要擔心我們。」還告訴她:「阿媽,你很漂亮!」因為我知道她很愛漂亮,要讓她聽了開心!
這輩子,我跟她見面的次數很少,數都數得出來,也不算親。看著她,我心中沒有畏懼,還想多繞幾圈陪她,因為我知道她喜歡有人陪。我想讓她安心的走完這一程。
沈默的祖父最後說「OO啊,你就好好跟神佛去」,我才有點鼻酸。歡喜冤家,沒有一天不吵,生離死別,也很折磨人吧!
看著師父拿鐵鎚,輕敲棺木,我才明白爸爸每次說的「人生要『蓋棺論定』才能論輸贏」是什麼意思:跟這個世界說bye-bye。
公祭時,祖父在一旁答禮,雖然依然站得挺直,但眼神漠然。我看了很難過,卻又不知如何安慰他。幾年前看到他,他說他老了,我說:「阿公,你還是老帥哥啊!」
當時八十多歲的他聽了很開心,邊笑著口中一直重複:「老帥哥,哈!」對啊,他還是很注重打扮跟每天運動,活像史恩康納萊。現在九十多歲的他,能不能接受這個傷痛?
在等火化時,姑姑說,跟祖母同病房的人,大家都走了,祖母是最後一個,因為他們都不急救,「人家早就到天上卡位,佔好位子啦!」
我們這桌剛好都是小孩(其實都30歲以上啦!)笑得東倒西歪!難道到天堂也要搶「帝寶」住嗎?
我把隨身攜帶的「器官捐贈卡」、「放棄急救書」拿給她看,她說「對啊,就是這個,你有信佛就會做這個」。
我說:「這是幫自己啦!要不然,到時候自己痛苦,別人也幫不了忙。」接著搖著手說:「換成我,我也不敢替別人決定放棄急救,會被人說是不孝子,我才不敢!」
火化後檢骨,每個子孫撿一塊放入骨灰罈,還要說聲:「阿媽,我是OO,阿媽入新厝喔!」我也夾了一塊,她的骨頭潔白無暇,我默唸:「你很漂亮!」我夾了一塊不規則形的(很像雞排),不知是哪個部位?
進行這些儀式時,我心中想到的是:將來,誰來替我辦後事?
小熊,我還記得當年第一次看到你,我很欣慰地說:「啊,以後有人替我辦後事了!」你媽快昏倒地說:「厚,你想太多了吧!」
不會啊,這件事總是逃不掉的啊!
我早有了計畫,我要用基督教的儀式,不要作七,那會麻煩大家,一切從簡。把骨灰灑在德國南部萊因河,到時請你順便遊歐洲(這些花費我都會出錢),如果不成,那讓我的骨灰一把一把的灑向天空,隨風散落,也挺浪漫的!
更多資訊:中華民國器官捐贈協會
